雾刃没有98k

人间无味是清欢。

【端午节贺礼】傀儡戏【上】[全是刀片/莫毛短篇/我爱你们]

<1> 

    江湖上人人都听说了,恶人谷少谷主莫雨是个小疯子,且,还是个有着龙阳之好的疯子。

    这话不是没传进过当事人的耳朵里,不过莫雨不怎么在意,周围喧闹的环境让他微微皱起了眉,几番想走却都被米丽古丽按在梨花木椅上。

     米丽古丽弯月般的细眉拧成一团,愤愤道:“不就是个穆玄英么,你天天这样要死要活的,做给谁看?全谷上下被你折腾了快一年了,你给我消停会吧你。”

     她鲜红的唇开开合合的,莫雨却只听见了“穆玄英”三个字,他恍恍惚惚的只觉得这三个字不应该被这样轻浮的说出来,可是记忆已经很模糊了,穆玄英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他抚了抚额头,想说些什么,看着米丽古丽已经别过了头,终究还是将想问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对了,他是被米丽古丽抓来这怡红楼的。初来的时候里面的人见了他都惊叫着想跑,米丽古丽扬手一鞭抽在一个已经跑到门前的人背上,直抽的那人惨叫声像破了天。

    “都跑甚么,又不会吃了你们。”她嘲讽一笑,忽而抬手便用鞭子指着老板娘道,“给少爷来几个好货色,若他相中了,恶人谷自不会亏了你甚么。”

     于是,莫雨就被带到了这里,他百无聊赖的撑着下巴,完全不似米丽古丽那般兴趣盎然的打量着一个个在他面前打转的芳香逼人的男伶。

    身边一个仆从打扮的人咧着嘴小心翼翼的赔着笑道:“这…姑娘,你可有满意的么?”

     经他一问,米丽古丽这才看向莫雨,后者微眯着眼一副快睡着的样子,显然是完全没在意的了。

    她咬咬牙,微愠,“没有,再换。”

    仆从擦擦额上的汗,结结巴巴道:“可…可这已经是最后的…”

   “真的没人了?你可想清楚,如今这招牌保是不保,全看我们少爷的心情。”米丽古丽嗤笑,纤细的手狠狠拽过那仆从的衣领,竟将他拽的一个趔趄。

     被她这般拽着,仆从一张脸由白变红,由红变紫,煞是好看。

   “还……还有一位公子,不过他听闻是恶人谷的人前来,不……不愿见……姑娘看……”

   “不愿见?”米丽古丽眯起眼,危险的笑道:“这般任性,你们倒还由着他,可见这人对于你们,分量不轻。”

      说罢,她厌恶的将那人丢到一边,转身对站在一旁的雪魔卫冷道:“你们跟着他,把那人带过来。”

<2>

     江南春色,三分在景,三分在情,还有四分,你若问那风月场上混久了的汉子,定会道出一个人名。

     人名之后,往往也跟着一声叹息——“唉,倘若他不是个男人……”

     那人便是柳月琛。

     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面容更是天下数一数二的俊俏,唯独不知他为何流落妓坊身为娈童。虽是如此,为他一掷千金的人也不在少数。据传言,曾有一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贵客赠了白银万铢,一夜后却连声叹道,“柳公子惊为天人,在下叹服。”

     这话若是落在他人口里,未免引人遐思。怡红院却是上上下下都明白,柳月琛若是不愿做的事,便是如何强迫他也是不得的。

    之所以对外宣称他为娈童,也不过是借着他的招牌。谁料如今见着棘手的客人,也不得不将其供出来了。

     雪魔卫只离了一会,便有几个小厮前来将仍在屋内逗留的男娼赶走,窗子打开,一时间屋内那浓郁的杂香散去不少。没了那些吵闹,屋内倒也清净,米丽古丽打破沉默尴尬道:“这男人涂抹起脂粉来,较之女人倒是完全不落下风。”

     莫雨依旧神色淡淡,分辨不出什么情绪来。

     有脚步声渐渐近了。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似是闲庭信步,款款而来。莫雨未抬眸,倒是身旁的米丽古丽惊得轻轻“啊”了一声,拿胳膊撞了撞他,这才勉强提起点兴趣看向门口。

     惊鸿一瞥。

     如墨的长发随意披散着,一身素白衣裳仿佛流云般行走起来如烟如幻。那人除了腰间别着根竹绿的玉萧外再无他物,却偏生让人觉得他就该如此简单着。

     米丽古丽瞪大了眼睛,将那人的容貌细细的端详了番,喃喃道:“天下竟有如此相像之人……”

     明明她说话的声音很小,却耐不住柳月琛耳力极佳,闻言淡淡一笑道:“姑娘此言谬论了,这世间千千万万的人,柳某的容貌不过是千千万万的一个。若有相似,怕也是难免。”

     他话音未落,眼前闪过一道人影,那人轻功极快,绕是他也未来得及反应,下巴便被那人狠狠的攥在手里。

     他皱眉看着面前瘦削且棱角分明的脸,青灰色的浅浅胡茬,眼下分明的一片暗影,那双桃花目本应好看的无人能及,假如不是这般如死水一般。

     不过现在,那双眼倒挣扎出了些许光彩来。

     莫雨眼睛牢牢注视着那张熟悉到极点却又分明陌生疏离的面容,手不住的轻轻发抖。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听见自己低哑的声音自喉咙里艰难的溢出,连带着尾音都微微发颤。

     “不对,你是谁?你是谁……”

<3>

      好像莫雨曾做过的无数梦靥一样,从少年时隐藏在灼灼红叶里紫源山断崖,到成年后兵戈交接被血染红的战场。每一个梦里都停驻着那个人的影子,或清晰或模糊,或温暖或冰冷。

      他想不明白,这个人怎的就这般缠人。小时候也是一口一个“莫雨哥哥”的粘着他,受了他不少冷眼和脾气也跟着他;长大了在梦里还追着他不放,躲都躲不过,闭上眼,满脑子便都是他的模样。

     直到现在,莫雨看着面前之人的面容,心里下意识的想着,他又回来了。

     好像那一日,莫雨亲眼看着穆玄英在漫天箭雨中替他将锋利的箭矢悉数挡下,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看着自己,像是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只将他一人放在了眼里。

     箭矢钉入血肉里的声音很可怕,莫雨也曾用万石弓杀过不少人,从未有像那天一般,痛恨那象征着死亡的咯嚓声。他几乎疯了一般朝着穆玄英冲过去,面色煞白。手接触到穆玄英时,后者背上汩汩流出温热的湿意浸透了手掌,顺着他的指缝漏下。

     他目睹着穆玄英失去血色的脸和渐渐微弱的呼吸,脑袋“嗡”的一声,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时间静止,与他无关的一切都不再有意义。莫雨甚至忘了这里仍旧在交战,他将穆玄英紧紧抱在怀里,手依旧抖得厉害。穆玄英的声音很小,在他耳畔呢喃着什么,他听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让他快走。

     莫雨说好,我和你一起走,我带你一起走。

     他带着穆玄英艰难的往回退,援兵赶来了,为他们赢得了不少冲出包围的时间。后来下了很大的雨,火熄灭了,战场上只余袅袅青烟,雨狠狠的冲刷着大地,血痕洗干净了,红色的雨水汇聚成溪流,真真应了那个“血流成河”的惨烈景象。莫雨带着穆玄英走了很久,走到他终于没了力气,跪倒在一片布满了锋利碎石的河岸边,他不敢放下穆玄英,也不敢去看穆玄英的脸,他轻轻的拍着穆玄英的后背像是哄骗般柔声道毛毛你忍忍,我帮你把箭取出来,会很疼,你忍忍……

     他的毛毛很乖,没有痛的喊出来,比他小时候哭着喊着要乖多了。他一声不吭,直到莫雨将最后一根羽箭拔出,一共8支箭。已经没有流出很多血了,可莫雨茫然的看着自己的手,感觉还是红的,红的刺眼,他摸了把脸,不知脸上的究竟是雨还是眼泪。

     他说毛毛你说话,你不是很喜欢叫我莫雨哥哥吗,你说话……

     他吼,穆玄英你给我醒过来,你别装睡,战争还没结束,你不许做逃兵!

     他哄,我不说那些让你离开浩气盟的话了,我答应你以后也不随便杀人了,你醒醒好不好?我还有东西没来得及送你,还有很多风景想带你去看……你听到了吗?傻毛毛……

     他还说了很多话,比以往两个人在一起时任何一次都多,从在稻香村第一次遇到穆玄英,遇到毛毛,到他们第一次生离死别,到重逢,再到现在。他兜兜转转了好大一圈,总算是把这个陪伴他从黑夜到天明的少年重新拥入怀里。穆玄英就像他的光芒,他心中最后温暖的来源,他不能容许任何人夺走他,谁也不行,上天也不行。

       他想,这辈子的生离死别,一次足矣。

      有人找到了他,有人上来想要抢他的毛毛,有人一遍又一遍的含着眼泪告诉他穆玄英已经死了,让他清醒一点。莫雨的眼睛骤然变得猩红,他想要杀了那些造谣毛毛死了的人,却又想起自己答应了毛毛不乱杀人,便生生将暴走的内力压下。

     “穆玄英没死,毛毛没死。他活着,他还在和我说话。”莫雨摇摇头,一手抚过穆玄英散开的长发笑道,“你们都骗我。”

     他挣扎着摇摇晃晃地站起,周围的人都默不作声的退开一步,生怕他突然暴起伤人。莫雨仍旧将穆玄英抱着,身上早已被雨水和血水弄得狼狈不堪,他的头很疼,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穿刺而过一样的疼。他慢慢向着一旁走了两步,每一步都像是漂浮在空中,又像行走在地狱的无间业火里,

     他的光没有了,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没有了毛毛的莫雨,不过是被夺取了心脏的皮囊,纵使表面上看起来还有生命,也不过是在余下的光阴里苟延残喘罢了。

      是死是活,又有什么关系。

<4>

   “所以呢?你们把我带到这穷山恶水的地界,就是为了让我听你说这么个故事么。”柳月琛垂眸,修长的手执起茶盏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待涟漪平息,这才缓缓送入口中,一举一动皆是说不出的优雅贵气。纵是被这一群凶神恶煞的人“请”到了恶人谷,这人也是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模样,毫无畏惧,仿佛只是外出游玩。

     米丽古丽被他那毫不在意甚至有些轻佻的语气撩出了怒意,她也不知为何,明明这人气质,身份,都与穆玄英迥然不同,可他那张脸,总是会让她忘了这人与穆玄英没有半分关系。

     实在太像了。眼角眉梢,男儿的英气和俊逸,全都刻在脸上,这张脸能让莫雨都认错,米丽古丽自然也逃不脱。

   “莫雨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米丽古丽握紧拳头,将怒火压了下去。她回忆起穆玄英死后莫雨被带回恶人谷的最初一个月,心里像塞了千万斤铁块一样沉,“总得有人给他点活下去念想。”

       她淡淡道:“穆玄英死了,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再无其他。你若是能做到,恶人谷必不会亏待你甚么。”

    “柳公子也是明白人,我恶人谷不比那浩气盟,凡是还得讲求个任义礼法。你若将此事办成,日后有需要我恶人谷的地方,我等定当竭尽全力。”

     柳月琛不语,握着杯沿的骨节渐渐泛起青白。

      这话由十恶之一的米丽古丽说出来,包含的分量可不是一般的重。她说的不错,恶人谷不同于浩气盟,许多自诩正道的人不能干的事,他们都可以代劳,并且,没人会怀疑到他柳月琛身上来。

      晓风残月,月已上梢头,微弱的月光将天地笼成一片烟影,恰恰藏了最秘而不宣的人心。

      柳月琛敛眸,收起先前漠不关心的随意态度,认真道:“要怎么做?”

<5>

      将一个人,经过反复训练,改造,打磨,伪装成另一个完全不认识,从未接触过的人需要多久?

     柳月琛看着铜镜中陌生的自己,长发已被扎成马尾高高竖起,一身浩气盟的蓝色戎装英气逼人,他身边,从阴影里走出一人来,那人半隐着面容,一双眸子却如同虎豹般锐利。

     柳月琛毫不畏惧的看了回去,只闻那人一声赞许的笑,“不错,乍一看倒真有九分像。”

     米丽古丽在一旁翘着修长的腿嗑瓜子,闻言也笑道:“一年时间,藏好这个宝可不容易。如今也只等你来把那一分添上了。”

     来人将一张约三尺的精雕细刻的檀木匣呈到桌上,伴着一声机括的“咔嚓”清脆声响,檀木匣缓缓打开,露出三分乌黑的玄铁剑鞘来。

   “你是不知道浩气盟的那群人把它看得多严,险些就让我把命搭进去了。”

   “烟,我还不明白你么,那些人哪里是你的对手,只怕你真正的阻碍……也只有他吧?”

     米丽古丽调侃的笑,分明参杂了些暧昧。

     不灭烟不再就这个话题深谈下去,他取出那剑鞘,只闻一声凤唳龙吟之音,君子剑出鞘,月下反射出的森森寒芒耀着屋内三人的眼。

     一时间,三人都未说话。

     谁都记得这柄剑曾伴随着那个人斩下过多少恶人的头颅,夺取过多少奸贼的性命。眼下穆玄英已逝,这柄剑就这样被当做摆设陈列在浩气盟的一个最显眼的位置,委实憋屈。

      但是这柄剑如今却要交与一个男伶……

      不灭烟叹了口气,若非实在无法,自己也不至于费心费力的去偷这柄剑,如今都已经冒着生命危险偷来了,再毫无作为的还回去,岂不是要让人笑死。

       他默默将剑柄递给柳月琛,闭眸道:“剑亦有魂,莫要折辱了它。”

       柳月琛点头道:“自当好生相待。”


       莺飞草长,正是江南好时节。春雨蒙蒙,将天地蒸得如梦似幻,不知多少才子佳人在这朦胧中暧昧难分,演绎着滚滚红尘里不尽的风月。

      莫雨被强行从恶人谷内拖出来,米丽古丽美其名曰让他出来散散心,实则自己玩闹的倒比他开心的多。眼见着她在那扬州市集上左挑右捡,不出片刻便将手上脖颈上挑满了首饰,莫雨摇摇头,满面的无奈。

      市集上吵吵闹闹的,有一处倒是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个小偷鬼鬼祟祟的靠近几个正在挑拣首饰的贵气妇人,将手中刀刃悄悄凑上了钱袋,眼看就要得手的当口,不知是谁喊了句:“住手!”

     小偷闻言,只道是哪个不知好歹的人搅他生意,一回头却见一蓝衣少年牵着匹雪白的高头大马,正凛然的望着自己。他嗤笑一声,回头干脆利落的抢了那些个妇人的钱袋,脚下几步轻功便已走远。

    蓝衣少年冷了脸,翻身上马,马鞭在空中划出一个圆满的弧度,爆裂出惊雷般的炸响,白马扬起前蹄长嘶一声,分明冲着那贼逃跑的方向追去了。

    米丽古丽低着头,像是一直在认真的挑选首饰的模样,眼角余光却落在莫雨身上。只见他似乎怔了片刻,接着便毫不犹豫的跟了过去,嘴角这才缓缓浮上一抹笑。

     时隔一年,他从未将那人放下。虽不知何时起他对于穆玄英的记忆在一点点消退,但米丽古丽一直知道,他仍旧是他的心结,或者说,心魔。

     不论如何,她想看到一个活着的莫雨,有喜怒哀乐,有怨怼痴嗔,不然人活着却没了希望,那每日的生活与地狱的苦修,又有何差别?

     人生还长,她不忍见这样一个少年就这般折在了岁月里失了颜色,往后日子里风雨一路,总得有个念想让他牵挂着才好。

<6>

     “你到底是谁?鬼鬼祟祟跟了我一路,真当我瞧不出么?”

       君子剑的剑锋直指面前人的喉咙,柳月琛皱着眉,看上去格外不明所以。

       莫雨不说话,双手却是慢慢抚上君子剑的剑锋,眉目里满是经岁月沉淀后的温柔,宛如情人般怜惜。他的视线顺着剑锋一点点向上,直至停落在柳琛月的脸上。

      好像是在做梦,梦里桃花微绽,那人依旧是熟悉的模样,手持长剑,一身蓝衣战袍,英挺而俊逸的眉目没有丝毫变化,岁月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丝毫痕迹,这样很好。莫雨想着,情不自禁的凑近了一些,想将那人的一点一滴都看个清楚。

      这次的梦,不知何时会醒,他伸手想要触碰那人的脸颊,眸里一瞬间的迷乱和热切被柳月琛悉数看在眼底。

     未免上钩的太容易,他暗暗想。

     柳月琛驱着马退了几步,剑锋微微偏离了莫雨的喉咙。这人状似疯癫,一举一动像是完全不顾惜自己的生命一般。

    “快两年了,毛毛……莫雨哥哥,很想你。”

       两年的时光,快要磨尽他所有的幻想。日日他睁眼,是一个没有毛毛的世界,闭眼,永无休止的噩梦。

       他不记得穆玄英是谁,只记得他的毛毛。莫雨和毛毛,没有其他。

     “谁是毛毛,这位兄台,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对方显得很不耐烦,将长剑归鞘,拽着马缰道:“若无其他事,在下先走了。”

       莫雨垂眸,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他突然伸手拽住马缰,仰头道:“毛毛,你跟我走。”

      那沉墨一般的眸子里分明有一丝哀求。

      这真的是曾经江湖上人见人怕的小疯子莫雨?柳琛月皱了皱眉。他突然开始好奇,这个人和那个所谓的穆玄英,究竟是怎样的关系。

      对方就这么瞪着一双桃花目看着自己,攥着马缰的手很用力,骨节青白。扬州河岸边有自水面徐徐吹拂的风扬起他的发,他的衣袂,带着丝丝缕缕的花香醉人。柳月琛被他这样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软,可终究不能在此时松懈。

      他漠然的看了眼那只手,冷冷道:“松开。”

      莫雨不动,幽深的瞳却轻轻颤了颤。他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在接触到“穆玄英”毫无波澜的目光后,将满腹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那只手却是岿然不动,执着的很。

      柳月琛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面上却皱着眉恼火地掏出腰间的匕首,将莫雨牢牢拽住的马缰割断,抓着马鬃将马肚子一夹,胯下的照夜白便抬起蹄“噔噔噔”的走了。

       莫雨凝视着他离去的方向,只觉胸口压抑着一阵一阵的痛仿佛这一刻全部翻涌了出来。他茫然的捂住心脏,隐隐约约的想起零星片段,那些被刻意埋在记忆深处的……关于那个人的片段。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疼痛了。他已经回想不起太多事情,关于那个雨夜,关于那个断崖,关于烈火舔舐的稻香村,关于枫叶如火的枫华谷。

      或许不该记得的。

      莫雨慢慢扶着一旁生长旺盛的桃树坐下,满脑子都是支离破碎的记忆,像是锋利的刀刃翻搅。他感觉像是沉在了水里,窒息的晕眩让天地都变得昏暗起来。

      为什么要记起来呢?

      他的瞳孔开始一点一点泛滥出血色,火焰从内部燃烧起来,猩红的,带着血液的温度,像要把他焚化。

      不要走。

      他听见自己如是说。

      时隔多年,他体内的力量有增无减。再一次爆发出来时,却未伤及一人。扬州河岸的鳄鱼乌龟被杀了个干净,鲜红的血顺着沟渠流淌入河水,那一日,扬州城外的夕阳与河水竟如同一色。

      莫雨记得那人叫他不要伤及无辜,他一直记得。

     米丽古丽站在瞭望的塔楼上,目睹着这一切。

   “有些东西不能让他闷在心里,时间越长,伤口就会烂的彻底。不若将它剜出来,狠狠地痛上那么一次。大概就会好了。”

   她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你这样……会毁了他。”

     身后不知何时跟过来的烟坐在扶廊上,与她共同望着接天水色和夕阳。米丽古丽沉默许久,一手撩起自己的一撮长发绕着圈,淡淡道:“治好他,或者毁了他,你觉得莫雨会属于哪一种结果?”

      烟不再回答,他答不上来,亦不知对于莫雨来说,哪样才是最好。

      他抬眸,引入眼帘,漫天殷红的云霞。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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